凌晨两点的更衣室,静得像一座坟,汗水混合着肌肉贴刺鼻的气味,凝结在滞重的空气里,张博坐在角落,用冰袋死死抵着抽筋的小腿,指尖的每一次细微颤抖,都在向大脑传递着同一个信息——极限。
就在刚才,对面的步行者队,那个叫杰克逊的归化后卫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一次次刺穿他们构建的防线,分差最大时,被拉开到18分,记分牌猩红的数字,看台上零星失望的叹息,还有网络直播间里瞬间刷过的“崩盘”“练兵代价”,汇成一股冰冷的压力,渗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,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热身赛,这是在奥运大周期里,一场输不起的“关键战”,一场必须翻盘的“焦点战”。
张博闭上眼,奥运梦想便烫得他心口发疼,四年,又一个四年,上一个四年,他是在替补席最末端,看着老大哥们在东京的赛场上拼杀,那份渴望几乎要将他灼穿,轮到他站在这条起跑线上,通往巴黎的门票,需要他用一场场这样的“焦点战”胜利去兑换筹码,而今晚,对阵以彪悍和韧劲著称的步行者,就是那枚最沉重的筹码,赢了,气势如虹,前路豁然开朗;输了,质疑将如潮水般涌来,压垮队伍本就紧绷的神经。
主教练陈指导没有咆哮,他只是用白板笔重重地敲了敲战术板。“他们很强,但我们是谁?”他的目光鹰一样掠过每一张疲惫的脸,“我们是广东队,想想我们为什么能站在这里,想想我们身后站着什么。”
“身后站着什么?”张博想起自己膝盖里取出的碎骨,想起去年决赛惜败后更衣室里的死寂,想起这片土地赋予篮球的、近乎偏执的热爱与期望,那期望是动力,也是枷锁,他活动了一下依旧刺痛的小腿,缓缓站起身。

下半场的哨声,像刀锋出鞘。
改变是从防守开始的,不再是被动地跟随对方的节奏,广东队拿出了招牌的、令所有对手窒息的联防轮转,每一次换防都伴随着凶狠却不失位的对抗,每一次协补都像精密齿轮的咬合,张博放弃了数据,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橡皮擦,专门涂抹杰克逊的每一次突破路线,胸膛相撞的闷响,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啸,呼吸在极限边缘拉扯的风箱声——这些声音取代了喧嚣,构筑起新的、沉默的战场。
进攻端,球开始流畅地运转,不再有英雄式的单打独斗,球经过每一个人的手,寻找着最合理的出口,老将周鹏用他教科书般的中距离稳定军心,年轻中锋李原宇在内线一次次强硬地摘下前场篮板,分差,像落在炙热铁板上的水珠,一丝丝,一毫毫,被蒸发,被抹平。
转折点出现在第四节最后三分钟,步行者队叫了暂停,他们显然没料到会被拖入如此残酷的泥沼战,杰克逊的眼神里,第一次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焦躁,暂停回来,广东队守了一个全场紧逼,张博像幽灵般截断了传给杰克逊的边线球,电光石火间,他看到前方一片开阔,没有犹豫,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了出去,耳边是风声,是队友的呐喊,是全场陡然炸裂的声浪。
单手劈扣!
反超的比分,第一次出现在记分牌上,那一扣,扣碎的是步行者队最后的心理防线,扣响的是广东队绝地反击的总攻号角,最后的两分钟,成为了意志的纯粹比拼,每一次成功的防守,都换来山呼海啸的喝彩;每一个罚球命中,都让胜利的天平更倾斜一分。
终场哨响,比分定格,一场荡气回肠的翻盘。

队员们冲进场内,拥抱,嘶吼,有人跳上了技术台,张博却只是站在原地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汗水滴落在地板上,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,没有狂喜,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,和一种更为清晰的确认。
陈指导走过来,用力拍了拍他的背。“好样的。”千言万语,只化作这三个字。
更衣室里再次沸腾,但这次的喧闹里,是释放,是骄傲,张博打开手机,屏幕被“翻盘!”“牛逼!”“奥运有戏!”的推送瞬间淹没,他一条都没点开,只是静静地翻出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他初入国青队时,在训练馆墙上拍下的奥运会五环标志,照片已经有些模糊,但那个梦想,此刻却无比锐利,无比真实。
他抬起头,望向更衣室墙上挂着的赛程表,下一场“关键战”的对手名字,静静地印在那里,今夜翻越了一座山,但前方,山峦叠嶂,灯火通明的球馆之外,东方的天际线上,似乎已隐隐透出破晓前第一缕极淡的光。
通往奥运的路,就从今夜这场死地后生的翻盘,正式开始了,墙,已经被凿开了一道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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